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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秦兆的手悬在半空，没落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后颈那层薄汗骤然一凉，像被谁用冰水顺着脊椎浇了一道。他下意识回头——任月兰正站在玄关阴影里，双手抱臂，穿一件洗得发软的墨蓝棉麻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中间，露出两道常年劳作留下的淡褐色细疤。她没说话，就那么静静看着，眼神不凶，却比训斥还沉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兆喉结一滚，手慢慢垂下来，讪讪搓了搓指节：“……咳，这不激动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樱没理他，目光只落在儿子脸上。她走近两步，站定，仰头打量这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的男人。二十八岁，肩线绷得笔直，下颌线收得紧，连呼吸都刻意压着节奏——可耳根那点红，藏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抬手，不是打，不是拍，而是极轻地、带着薄茧的指尖，在然钲左耳垂上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时候发烧，你总在这儿烫得发亮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像拂过老梧桐叶的风，“后来你爸给你买第一块表，你戴反了三天，表盘朝里，只为了把这颗痣盖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钲睫毛颤了颤，没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她收回手，指尖在裤子上轻轻擦了下，“耳朵又红了，人也回来了，话却卡在喉咙里，要我帮你掏出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客厅落地窗外，沪市凌晨五点的天光正从云层缝里渗出来，灰白泛青，像未拆封的旧胶片。李妈早识趣地退进厨房，门虚掩着，水龙头滴答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    然钲深吸一口气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：“妈，我喜欢周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“在谈恋爱”，不是“处对象”，是“喜欢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字砸在寂静里，比秦兆刚才那一拳更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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