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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过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春蚕啃食桑叶，又像细雨敲打窗棂。她没画骨骼，也没描神经走向，而是低头勾勒后喉结的轮廓——线条微顿，又轻轻延展，顺着下颌线滑向耳后那一小片浅褐色胎记。那胎记形状极淡，像半枚被水洇开的枫叶，只有凑近了才看得清。她画得极慢，每一笔都悬着气，仿佛怕惊扰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喉结动了动，声音低而沉：“你画这个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复习。”过看头也不抬，笔尖一拐，在胎记下方添了三道极细的竖线，“上次你说，这里皮下组织薄，颈动脉搏动明显，是格斗中反制的优先触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后没接话。他只是伸手，指尖忽然覆上她执笔的手背。掌心温热，指节分明，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，一寸寸擦过她手背皮肤，像砂纸磨过生丝。过看笔尖一顿，墨点猝不及防地晕开，如一小朵骤然炸裂的墨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错了。”他声音贴着耳廓落下，气息拂过她耳后绒毛，“不是‘触点’，是‘破绽’。人体没有绝对安全的角落，只有你够不够快、够不够狠。”他拇指压住她中指关节，带着她手腕微微内旋——这动作她熟悉，是擒拿时锁腕前的预判角度。可此刻他没发力，只让她的指尖悬在纸面半寸之上，墨迹将落未落。

        过看喉咙发紧。她想起韩肇墨教她握枪时，也是这样覆手而下，但他的拇指会抵住她虎口，力道沉稳如铁砧，教她如何把颤抖压进骨缝里。“枪不是长在手上的，是长在呼吸里的。”他那时说。而此刻后喉结在她眼前微微滚动，像一枚被海风打磨过的黑曜石，冷硬，却泛着暗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翻过纸页，新一页空白朝上，笔尖狠狠戳下去：“那你教我怎么破你的破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后眼尾一扬，竟笑了。不是平日那种略带倦意的浅笑，而是真正松开了眉峰，眼角沁出细纹，像海面被风揉皱又舒展。他松开她手腕，却一把扯开自己领口两粒纽扣。锁骨下方三指处，一道旧疤蜿蜒而下，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，边缘已软化成柔韧的银线——那是子弹擦过肋骨留下的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清楚。”他指腹按上疤痕尽头，“这里，第七肋间，膈肌附着点最薄弱。用拇指根猛压，同时膝盖顶小腹左侧，他吸气时横膈膜上提，肋弓间隙最大……”他话音未落，过看突然出手——左手虚晃向他咽喉，右手却如毒蛇探信，直取那道银线！指尖离皮肤尚有半厘，后已扣住她手腕，反拧至背后。她被迫仰头，后胸膛紧贴她脊背，心跳隔着薄薄衣料撞进她肩胛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慢。”他气息喷在她颈侧，“你眼睛骗我，手却诚实——你根本没想伤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过看喘了口气，额头抵着他小臂：“……那你教我诚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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